深一口气。

        再睁开时，眼中再无犹豫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握紧刻刀――不，是吴忆雯握着他的手，他握着刻刀――对准那面墙，对准那八个大字的下方，用尽全力气，刻下了最后一笔。

        不是名字。

        不是落款。

        只是一个简单的符号――一斜斜的划痕，从右上到左下，像一伤口，像一泪痕，像一……永远无法愈合的疤。

        刻完，刻刀从他手中落，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。

        许昊跪在地，双手撑地，大口息。不是累，是……解脱。一种屈辱的、痛苦的、却不得不为的解脱。

        吴忆雯也跪了下来，跪在他边，伸手轻轻环住他的肩膀。她的动作很轻，很小心，仿佛怕碰碎什么。

        叶轻眉转过，蹲下，用还能动的那只手，轻轻按在许昊背上，翠绿色的木灵韵缓缓渡入。

        风晚棠依旧站着，背对人群，维持着风障。她的在颤抖，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，但她没有撤去术法。

        阿阮转过，扑到许昊边，用小小的手臂环住他的膝盖，把脸埋进他焦黑的衣袍里。

        五个人，在风障之内，在无声之中，在满城的尸与欢呼之间，紧紧靠在一起。

        像五只受伤的小兽，在寒冬的荒野里，挤在一起取。

        就在这时，一温和却不容抗拒的青木灵韵，从外围强行分开了拥挤的人群。

        人群如水般向两侧分开，让出一条通路。

        一水蓝色的影，缓缓走来。

        是苏小小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今日没有穿青云宗的弟子服饰，也没有穿青木峰峰主的常服，而是穿着一极其简单的素色襦裙，外罩一件淡青色的薄纱罩衫，长发松松挽起，只用一木簪固定。她的脸上没有任何妆容，素面朝天，眼中带着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与……了然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穿过人群，穿过那些还在窃窃私语的修士，穿过那片狼藉的废墟，径直走向风障内的五人。

        风晚棠的风障对她毫无作用――或者说，她本没有试图阻挡。苏小小轻易穿过风障，走到五人面前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看到的，不是许昊独自接受拜的英姿，不是英雄完成仪式的荣光，而是这五人挤在一起、浑是伤、眼神破碎的惨烈画面。

        苏小小停下脚步。

        她静静看了他们一会儿，目光尤其在吴忆雯脸上多停留了一息。看着那张与自己记忆中曾经明媚灿烂、此刻却只剩苍白与泪痕的脸，苏小小的心仿佛也被那目光及的旧日回忆刺了一下。然后，她缓缓张开双臂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不是一个长辈对晚辈的拥抱，也不是一个师长对弟子的安，更不是两个刚刚失去爱人的女子的互怜。而是一种更深的、更沉重的、仿佛要将所有伤痛都揽入怀中的姿态。当她将吴忆雯也揽入怀中时，动作有极其细微的凝滞，那不是一个简单的拥抱，更像是一种无言的、沉重的交接――将她自己独自背负了多年的那份与林川有关的、无法言说的爱与痛，分出了一分，传递给这个同样心碎的女子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弯下腰，将五个人――许昊、吴忆雯、叶轻眉、风晚棠、阿阮――全揽入怀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