焱，夏磊的孪生姐姐，邪剑族真正的少主，当年为维系鬼界一线生机而自愿留守族地的牺牲者。她本该在鬼界灵气枯竭中随族人一同消亡，如今却站在了这里。

        夏焱摆摆手，示意他不必多礼。她走到火塘边，很自然地寻了空地坐下，伸手靠近火焰取。这个动作冲淡了她上那幽冷的气息，让她显得真实了许多。她的目光又不由自主地掠向那柄暗蓝色的长剑，眼神里有一闪而逝的追忆与痛楚，但很快便被压下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从鬼界来。”她开门见山，目光扫过众人，“走了很久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。吴忆雯不自觉地握紧了茶碗，叶轻眉停下了拨弄炭火的手，风晚棠指间的风灵珠停止了动，阿阮更是睁大了眼睛，一瞬不瞬地盯着这位陌生的、却又隐隐让她感到一丝亲近气息的女子。

        夏焱看着他们紧张的神情，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，那似乎是一个极淡的笑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鬼界的灵脉，”她缓缓说，每个字都清晰而有力，“复苏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火塘边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。许昊感到膝旁的长剑似乎极轻微地震动了一下，仿佛亦在倾听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彼岸花开了。”夏焱继续，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、近乎神圣的欣，“大片大片的，沿着忘川两岸，一直开到鬼门关。不再是零星几点惨淡的红，而是……望不到的花海。阴魂走过黄泉路时，不会再因灵气稀薄而溃散。轮回井运转如常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顿了顿，看向阿阮，目光柔和了些许：“邪剑族的孩子们，不再因为饥饿而互相吞噬。他们有了足够的灵气修炼，有了清澈的魂泉饮用。我离开时，族地里有了笑声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的话音落下，余韵却在风雪中久久回。许昊仿佛看见，镇渊剑那暗蓝的鞘上，似乎有一极细微的光快速过。

        叶轻眉第一个红了眼眶。她猛地低下，抬手用手背抵住鼻尖，肩微微颤抖。作为医者，她比任何人都明白“生机”二字意味着什么。那不仅是鬼界一域的存活，更是两界轮回的延续，是万物生死的平衡基石。

        风晚棠紧握着风灵珠，指节泛白。她想起父亲风引者毕生的信念——“永护苍生”。这苍生，原来也包括了那幽冥之下、不见天日的亿万魂魄。父亲未能走通的路，有人用最惨烈的方式，生生踏出了一线光明。她的目光落向那柄长剑，眼神复杂难明。

        吴忆雯闭上眼，长长的睫上迅速凝结了细小的水珠，不知是化的雪花，还是别的什么。她脑海里浮现出林川最后看她那一眼，疲惫，却带着哀求的释然。也想起夏磊决绝挥剑时，那微不可察的、投向阿阮的温柔一瞥。原来他们真的到了。用十座城的鲜血，一亿生魂的代价，逆转了天，堵上了两界崩塌的缺口。而这柄剑，是这一切的见证，亦是承载。

        许昊感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，酸涩胀痛。他张了张嘴，却发不出声音。一年来压在心那沉甸甸的、几乎令他窒息的罪恶感与迷茫，在这一刻，被夏焱短短几句话，撬开了一隙。冰冷的空气涌入，带来的却不是寒意，而是一种混杂着剧痛与释然的洪。他的手无意识地按在了旁的剑鞘上，冰冷的感透过掌心传来，却奇异地让他感到一丝安定。

        值得吗？

        他曾经千万次地问自己。用一亿无辜者的命，去换两界无数生灵的延续，值得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