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四章  雪落兰香

        落月城的雪，是今年冬日的第一场。

        许昊立在残垣断bi之间，望着漫天飞舞的银白。昔日染血的街巷、崩塌的楼阁、断折的梁zhu，此刻皆被厚厚的积雪温柔覆盖。那雪极静，静得能听见雪花chu2及枯草时细微的窸窣；那雪也极净，将一年前那场惊天血祭所遗留的一切污浊与戾气，都深深掩埋于纯白之下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伸出手，一片雪花落在掌心，冰凉，旋即化开。

        shen后传来细碎的踩雪声。许昊未回tou，只轻声dao：“来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吴忆雯走到他shen侧。她今日着一shen素净的月白长裙，裙摆以银线绣着极淡的liu云暗纹，随着步履微动，恍若月华liu淌。外罩一件银狐mao领的雪色斗篷，兜帽边缘缀着细碎的冰晶，衬得她那张已褪去稚气、显lou出清冷柔媚本色的脸庞愈发莹白。她乌黑的长发未像往常那样扎成双ma尾，只松松挽了个髻，斜插一支素银簪子，簪tou是一朵han苞的兰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雪真大。”她轻声说，呼出的白气在空中散开。那双曾懵懂空灵的银白眼眸，此刻沉淀着历经生死与记忆复苏后的复杂情绪，清澈依旧，却深了许多。

        许昊侧首看她。一年光阴，她已从那个依附于他、本源破碎的剑灵少女，变回了曾经那个与他有过微妙情愫、又经历了惨烈离别的吴忆雯。但有些东西终究不同了。她看他时，眼底除了温柔，还有一份并肩承受过真相重压后的默契与坚定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的目光自然hua落，瞥见自己腰间悬着的那柄剑。

        剑长约三尺余，剑鞘已非当年灰扑扑、开裂的石质模样。如今这鞘shen乃是以深海寒铁混合星辰砂锻造而成，通ti呈现一种深邃的暗蓝色，表面光hua如镜，却又隐隐有细密的、如同水波liu淌般的天然纹路。鞘口与鞘尾以秘银包镶，雕刻着简约古朴的云雷纹饰。即便在黯淡雪光下，这剑鞘也liu转着一层温run而内敛的幽光。

        但更为引人注目的，是鞘中隐隐透出的那gu气息。并非凌厉bi1人的锋芒，而是一种沉静、浩瀚、宛如渊海般的深邃感。偶尔，当许昊心绪波动或灵力liu转时，剑鞘feng隙间会xie出一线湛蓝如秋水的光华，一闪即逝，却让人心旌神摇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便是镇渊剑。石壳尽褪，真shen显lou。再不是当年后山那柄砸落尘泥、毫不起眼的石剑，而是曾随林川征战两界、饮尽妖魔血，后又浸染一亿生魂因果、承载着救世与灭世双重罪孽的无上神兵。如今，它悬在许昊腰间，剑柄被他常年握持，已磨出一层温run的包浆，与他掌心温度相契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他们到了吗？”许昊问，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拂过冰凉光hua的剑鞘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都在那边等着。”吴忆雯望向城西角落，“炭火生起来了，轻眉还熬了药茶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两人并肩踏雪而行，脚印深深浅浅，留在shen后。镇渊剑随着许昊的步伐，在腰间轻轻晃动，剑鞘偶尔chu2碰他外袍下摆，发出几不可闻的细微声响，在这静谧雪原中，却显得格外清晰。

        城西一角，断墙围出一方相对平整的空地。中央以石块垒了个简单的火塘，里tou木炭烧得正旺，橙红的火苗tian舐着飘落的雪花，发出细微的噼啪声。火塘旁，几个shen影围坐。

        叶轻眉正用一gen细长的铁钎拨弄着炭火。她今日穿了一shen翠绿交领的棉裙，衣料厚实，却在领口袖边jing1心绣着栩栩如生的药草纹样。裙摆不长，lou出其下一双裹在草绿色暗纹薄丝袜里的纤细小tui。那丝袜质地奇特，似纱非纱，隐约可见底下肌肤的白皙，袜口以同色丝带系紧，各坠着一枚小巧的玉质药nang。她脚上是一双青色木质方跟的鞋，鞋跟不高，却稳实地踏在雪地中。听见脚步声，她抬起脸，清秀的眉眼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柔和，眼神里带着医者特有的悲悯与沉静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许大哥，忆雯姐。”她招呼dao，声音如溪水般清澈，“茶快好了，驱驱寒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风晚棠坐在叶轻眉对面，背脊ting得笔直。她shen量高挑，即便坐着，也比旁人高出些许。一shen藏青色的贴shen劲装紧紧包裹着她修长矫健的shen躯，肩线平直，腰shen收束，勾勒出liu畅凌厉的线条。劲装下摆高开叉，一双被深灰色高弹力连ku袜包裹的笔直长tui随意交叠着。那丝袜质地紧密，泛着哑光，袜shen似乎织有极细的防hua纹路，在火光下隐约折she1出金属般的冷泽。她足蹬一双黑色细跟金属靴，鞋跟极细极高，此刻深深陷入雪中，靴尖锐利，仿佛随时能踢碎坚冰。她手中把玩着一枚青色的风灵珠，珠子在她修长有力的指间gun动，指尖涂抹着黑色磨砂甲油的指甲尖利如爪。听见许昊二人到来，她只是微微颔首，丹凤眼中眸光清冷，却在对上许昊视线时，几不可察地缓和了一瞬。她的目光也在许昊腰间的镇渊剑上停留了一息，眼神复杂。

        阿阮蜷坐在风晚棠shen侧一块垫了兽pi的石tou上。她比一年前长高了些，也丰run了些，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