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他同归于尽，也绝不能眼睁睁看他踏上的路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忆雯，”他声音沙哑，每一个字都像磨过间的粝砂石，“对不起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话音未落，他已出手。

        不是剑，不是印，只是一指，点向她的眉心。

        吴忆雯瞳孔骤缩，剑势方起，便觉一浩瀚如星海倾覆、却又温柔如春水漫堤的灵韵笼罩而来。那是林川的灵韵，她太熟悉了，熟悉到每一缕波动都能勾起记忆里无数个朝夕相的片段――月下对酌时他笑的眼神，险境中他始终挡在她前的背影，还有他第一次笨拙地牵住她手时，掌心的汗意。

        可此刻，这灵韵里裹挟的不再是守护，而是剥离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林川――！”她只喊出这个名字，意识便像被投入深海的琉璃盏，光一寸寸黯下去。

        林川的手指按在她冰凉的额心，到一片细腻的肌肤。他指尖颤抖得厉害，几乎要按不稳那早已烂熟于心的封印诀。他看到有泪从她紧闭的眼角下来，划过苍白如瓷的脸颊，没入鬓边乌黑的发丝。

        就这一滴泪，得他整颗心蜷缩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，她还不是月影圣，他只是个初角的弟子。他们在一次宗门大比中并肩作战，她为他挡下一暗算，肩染血，却笑着对他说：“你看，这次换我护着你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那时她眼里有光，有依赖，有毫不掩饰的欢喜。

        而现在，他正在亲手熄灭那光。

        禁术运转，神魂如抽丝剥茧般从她识海剥离。他不敢看，却又不得不“看”着――那些属于他们的记忆碎片，在他灵韵的牵引下纷纷浮现、转，最终化作一皎洁如月华的光，涓涓汇入他掌心那枚不知何时凝成的兰花玉坠中。

        玉坠温热，仿佛还带着她魂魄的温度。

        恍惚间，他仿佛又听见她的声音，清脆带笑，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唤他：“林川，你看这株兰花，像不像你上次送我那支玉簪？”

        他握紧玉坠，指节泛白，指甲深深陷进掌心，渗出血丝，混着不知何时落下的泪，一滴，正落在玉坠表面那朵苞的兰花纹上。

        泪渍晕开，像一场无声的祭奠。

        吴忆雯的倒下来，他下意识伸手接住。她很轻，像一片羽落进怀里，无力地靠在他肩，呼轻缓，面容平静，仿佛只是睡着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林川僵在原地，手臂环着她，一动不敢动。他低下，鼻尖几乎到她的发，那里还残留着淡淡的、属于她的茉莉花香。他曾无数次在练剑后疲惫归来，将脸埋在她发间，嗅着这缕香气，便能卸下所有重担。

        今后，再也不会有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从此世间再无那个会对他笑、对他恼、对他毫无保留的吴忆雯。

        有的，只是一空壳，一枚玉坠，和一段被他亲手葬送的过往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她的残灵……”他开口，声音哑得几乎破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