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一张中年男人的面容。五官棱角分明，剑眉入鬓，

        越是靠近垭口，空气中的灵韵余波就越明显。

        怀中的石剑，在这一刻发出了前所未有的、剧烈的震颤！

        许昊看着三女，没有反对。他知反对也没用。

        越往南，地势越高。

        风晚棠一当先，她的法如风，藏青色影在黑暗中几乎与夜色为一。深灰色丝袜包裹的长在树梢、岩尖轻点，每一次借力都准而迅捷，不发出半点声响。她双手虚张，无数细微的风旋在她周缭绕，感知着空气中残留的每一丝异样波动。

        许昊紧随其后，青灰色长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。他刻意压制了灵韵波动，将气息收敛到极致，只偶尔放出神识，如同角般探向前方。石剑握在手中，石壳冰凉，剑尖始终微微偏向南方。

        许昊的呼骤然急促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 石剑的震颤，明显了一些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们离开了平原地带，进入了望城以南的丘陵山区。这里的血腥味淡了许多，被山间草木的清气取代，但空气中依然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、令人心悸的灵韵余波——冰冷，死寂，带着血与魂的腥气。

        古松不知生长了多少年，树干壮需数人合抱，树皲裂如龙鳞。可此刻，这两棵本该郁郁葱葱的古松，也彻底枯死了。枝叶焦黑，树干从中间裂开巨大的口子，裂口有暗红色的、仿佛凝固血般的物质渗出，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。

        四周的景象也开始出现异常。

        两人周，没有任何灵韵光华外放。

        四人熄灭篝火，只留下微弱的炭火余温给阿阮和阿婆御寒。叶轻眉在周围布下简易的隐匿和防护阵法，又给阿阮留了几张护符箓和传讯玉简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不是刻意释放的威压，而是生命层次本质的差距所带来的、如同食物链上下位之间的天然威慑。就像蝼蚁仰望山岳，溪面对汪洋，那是烙印在灵魂深的、无法逾越的鸿沟。

        终于，他们翻过了最后一山梁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不再仅仅是残留的气息，而是如同实质的、沉甸甸的压力，压在每个人的心。呼变得有些困难，灵力运转也滞涩了几分。就像普通人走进了雾弥漫的沼泽，每前进一步，都要耗费更多的力气。

        许昊没有说话，只是握紧了剑。

        许昊走到岩边，望向南方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走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可就是这样简单的站立，却让两百丈外的许昊四人，感到了窒息般的压力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痕迹很新。”风晚棠忽然停下，落在一山脊的岩上。她蹲下，手指轻岩面。岩石表面覆盖着薄薄的苔藓，但此刻，苔藓呈现出不正常的焦黑色，边缘卷曲枯萎，仿佛被高温瞬间灼烤过。焦痕呈现出一种极细微的、放状的纹路。

        与此同时，两百丈外，那个黑衣男人，似乎感应到了什么。

        眼前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山坡。坡面平缓，长满了及膝的荒草。此时本该是夏夜虫鸣草长的时节，可这里一片死寂，荒草全枯黄倒伏，如同被烈火燎过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快到了。”风晚棠的声音也有些紧绷。她周的青色风旋明显变慢了，仿佛被无形的泥沼拖拽着。

        雪儿和叶轻眉并肩跟在后面。雪儿法轻盈如月华淌，白色中筒袜在黑暗中划出淡淡的银白光痕，那是月影灵韵自然逸散的微光。叶轻眉则施展药谷特有的“青木遁”，形与沿途草木气息隐隐相合，墨绿色镂空丝袜下的双足偶尔点过草叶，竟不惊起半点珠。

        一黑，一红。

为，最终低下，小声：“那……你们要小心……早点回来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这……到底是什么邪术……”叶轻眉脸色发白，墨绿色丝袜下的小微微颤抖。她主修乙木青龙灵，对生机最为感，此刻这片“死地”，感受也最为强烈。就像鱼儿离开了水，有种窒息般的难受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在那个方向。”许昊指向垭口。

        草木大片枯萎，不是自然凋零，而是仿佛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生机，叶片焦黄卷曲，枝干脆裂。一些山石的表面出现细密的裂纹，裂纹中渗出暗红色的、如同铁锈般的物质。连月光照在这些区域，都显得格外苍白无力，仿佛光线也被那无形的死气吞噬、削弱。

        石壳隙间的蓝光疯狂涌，几乎要透而出！剑如火，握在手中如同攥着一块烧红的烙铁！一浩瀚、苍凉、绝望而又决绝的意志，从剑深苏醒，顺着他的手臂冲入识海，冲击着他的心神！

        那余波如同水面的涟漪，虽然微弱，却持续不断，源正是更南方的群山深。

        而在山坡的最高，靠近垭口的位置，矗立着两棵巨大的古松。

        夜色重，月隐星稀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是某种高度灵韵掠过时留下的。”叶轻眉也蹲下来，指尖泛起青光，轻轻拂过焦痕，“灵韵属……极其暴烈，带着强烈的血煞和死气，但心却有一种奇异的……稳定感。就像烈火被禁锢在寒冰中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月光照亮了他的侧脸。

        从这里看去，群山层叠，在夜色中如巨兽匍匐。但在更远，两座山峰之间的垭口方向，似乎有一缕极淡的、暗红色的光晕，在黑暗中隐约可见，如同天边将熄的余烬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缓缓地、缓缓地转过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山路崎岖，怪石嶙峋。但对于他们这等修为的修士来说，如履平地。风晚棠御风而行，形几乎贴着山脊翔；许昊步法沉稳，每一步踏出都在岩面上留下极浅的、瞬间消散的青云纹；雪儿法飘忽，如同月下魅影；叶轻眉则借草木之势，影时隐时现。

        黑衣男人站在她后半步。他穿着一黑色长袍，袍服上绣着暗金色的、如同血脉络般的纹路，那些纹路在月光下隐隐动，仿佛有生命一般。他形，肩宽背阔，只是站在那里，就如同一座沉默的山岳，镇压着整片山坡的气场。他微微侧着，似乎在与黑裙女人低声说着什么。

        四人离开山坳，向着南方掠去。

        距离尚有两百余丈，又有夜色和枯草遮挡，看不清面容细节。只能看见轮廓。

        黑裙女人站在前面些。她穿着一黑红相间的长裙，裙摆如血浪翻涌，在夜风中微微拂动。裙衫的样式简约而古老，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，却自有一种沉重的、令人心悸的威仪。她形高挑，站姿笔直如枪，长发披散在肩后，发丝在夜风中轻轻飘。她没有回，只是静静望着南方的垭口，望着垭口外更深的、未知的群山。

        四人不再停留，继续向南疾驰。

        动作很慢，却带着千钧重量。

        而在两棵古松之间，山坡的边缘，站着两个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