盾表面浮现出古老的木纹，纹路转，生生不息。风晚棠双手连挥，布下层层风墙，青色的风灵韵如绸缎般层层叠叠，试图削弱冲击。阿阮被叶轻眉紧紧护在怀里，小姑娘死死闭着眼，长长的睫不停颤抖，双手捂住耳朵，可那巨响还是穿透手掌，震得她耳生疼。

        屏障，裂开了一。

        虽然只有三尺宽，丈许长，边缘还在不断蠕动、试图弥合，暗红色的灵韵如活物般向裂汇聚，想要修补缺口。

        但终究是裂开了。

        透过裂，可以看见城内的景象——同样堆满尸骸的街，同样浸透鲜血的青石板，同样死寂如墓的氛围。只是那景象更清晰，更真切，真真切切得让人心发冷。

        许昊收剑，了口气。这一剑几乎抽干了他三成灵韵，元神的光芒都黯淡了几分。虎口彻底崩裂，肉翻卷，鲜血顺着手腕淌下，滴在石剑湛蓝的剑上，发出“嗤嗤”的轻响，被剑收，只留下淡淡的红痕。他的手臂在微微发抖，那是灵韵透支和反噬共同作用的结果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回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    雪儿已走到他边，银白色丝袜上沾了泥土和草屑，裙摆也有几被剑气余波划破，出里面同样沾了尘土的丝袜肌肤。可她毫不在意，只是仰看着他，眼神坚定如磐石，银白色的眸子里映着他的影，也映着那血色裂。

        叶轻眉松开阿阮，从袖中取出一个白玉小瓶，用巧劲抛过来：“许师兄，回灵丹！”

        许昊左手接住，拇指弹开瓶，倒出三粒淡金色的丹，看也不看便吞入腹中。丹药入口即化，化作温的扩散四肢百骸，所过之枯竭的经脉如久旱逢甘霖，贪婪地收着药力。丹田内黯淡的元神重新亮起微光，虽然依旧虚弱，但至少稳住了基。

        风晚棠撤去风墙，脸色也有些发白。刚才抵挡冲击波消耗不小，她青色渐变色丝袜下的长微微发颤，足趾在虚空中轻轻点踏，调整着气息。“裂维持不了多久，”她盯着那正在缓慢弥合的缺口，声音紧绷，“最多三十息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许昊点，不再多言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转，面向那裂。

        石剑在他手中重新亮起湛蓝的光华，只是比之前黯淡了许多，剑微微嗡鸣，像是在促。

        许昊深一口气，压下翻涌的血腥味，压下四肢百骸传来的疲惫与疼痛，压下心那沉甸甸的、几乎要将他压垮的愤怒与悲凉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看了一眼雪儿。

        雪儿也看着他，轻轻点。

        然后，他迈步。

        一步踏出，形已至裂之前。

        第二步，踏入裂。

        雪儿紧随其后，银白色的影如月光般掠过，没入那暗红色的裂隙。

        裂边缘的灵韵剧烈蠕动，试图闭合，却被石剑残留的剑意阻挡，发出滋滋的腐蚀声。

        叶轻眉站在土丘上，看着两人的影消失在裂中，双手紧紧攥着袖口，指节发白。阿阮躲在她后，小手揪着她的裙摆，浅灰色的眼睛里满是担忧。风晚棠重新跃上树梢，青色纱裙在风中飞扬，她双手结印，巽风鉴影阵悄然展开，无形的风灵韵如蛛网般覆盖方圆十里，每一缕风的异动都逃不过她的感知。

        裂缓缓弥合。

        最后一丝隙消失的瞬间，屏障恢复完整，暗红色的灵韵继续蠕动，表面那些人脸依旧在无声哀嚎。

        城外，风依旧在。

        风里的血腥味，得化不开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味钻进鼻孔，沉进肺腑，渗进骨髓，让人想起那座城，想起城里的血，想起那些死去的人，也想起刚刚踏入那座死城的两个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