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火燒得很旺，老闆把一整隻魷魚攤開在鐵網上，刷一層醬，翻過來，再刷一層，醬滴下去，炭火嗤地一聲冒起一團煙。薇站得很近，看的不是魷魚，是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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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後面那一張桌子，一個小男孩趴在上面寫作業，鉛筆咬在嘴裡。菈菲娜看了一眼，又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的眼睛亮了一下。一點金色從深褐色底下浮上來，一閃，像火星。

        薇想了一下：「??養過貓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念。」

        菈菲娜低頭看著自己那一隻手，看了一下，把它放下來，放在膝蓋上。她沒有再叫第二次。她就坐在那裡，等韞摺完。

        「九層塔最後才下，下了就關火。」她說，「辣椒不多，只是讓它醒過來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這個。這個。」她一樣一樣點，念到哪裡點到哪裡，「那個不要。這個。」

        晚上她們沒有回家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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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「他那一題，」菈菲娜說，「寫錯了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對啊，國小二年級，功課寫不完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摺完。」韞說，手沒有停。

        程衍在後面，腦子裡替灰甲寫了一條錯誤回報：蓋得住顏色，蓋不住從底下浮上來的光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在這裡不用換了。」他說。

        韞摺完最後一件，放好，才爬上床墊，在她旁邊跪下來，低頭吻她的肩膀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沒有。」薇笑著說，「妳手舉起來了。妳沒有敲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她的眉心亮了。淡淡的白光從她的額頭透出來，照在窗簾上，照成一片白。程衍又圈了一層，這一層是給外面看的：圈起來以後，巷子裡的人看過來，這一扇窗就只是一扇黑的窗。要是沒有這一層，他想，對面二樓那一戶會以為這一棟燒起來了。

        「開過店。」韞說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妳手舉起來了，」薇說，話講到一半停了一下，「??妳剛才那一串魷魚，只吃了一口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什麼？」

        菈菲娜在床墊中間坐下來，下巴一抬。

        「煙大，」韞說，「別看那麼近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這個。」菈菲娜說。

        他還沒念完下一樣。

        老闆娘站在旁邊，拿著本子記，記到一半抬起頭：「小姐，你們四個人，吃不完喔。」

        海產店的菜單寫在牆上的一塊白板上，一整面都是字，有的字掉了又重寫，得底下還看得到上一個價錢。一面沒有版本紀錄的白板，程衍想，這一家的帳一定是老闆娘記在腦子裡的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看著韞摺衣服，看韞把一件襯衫的袖子摺進去，摺另一邊，對齊，壓平，放到那一疊的最上面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地上。」菈菲娜說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們先在一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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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二樓那一張床，睡兩個人剛好，睡四個人不行。韞站在房門口看了一眼：「太小。」

        那一隻手停在半空，沒有敲下去。

        薇

        「好了。」韞說。

        炒海瓜子是第一盤，殼都開了，湯汁是深色的，上面撒了一把九層塔。韞夾了一顆，把殼裡的湯汁乾淨。

        菈菲娜的右手抬起來，指節彎著，是要往茶几上敲一下的樣子。她在正殿、在牆頭、在院子裡這樣敲過，敲一下，所有人都會停下手上的事。

        韞坐在床墊邊上，在摺她們白天換下來的衣服，一件一件摺，摺得方方正正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在自己家裡，」她說，「不必按著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過人。」菈菲娜說。

        窗簾拉上以後，程衍把灰甲散開，圈了一層，屋裡的聲音出不去。

        薇趴在床墊上，歪著頭看她。

        程衍從第一行開始念。

        老闆娘笑出來，拿著盤子走了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吃得完。」韞說。

        菈菲娜轉過頭看她，嘴張了一下，又閉上，伸手扣住韞的後腦，把她拉下來。

        薇在她的手掌底下眨了兩下眼，那一點金就沉下去了。她把韞的手拿下來，吐了一下頭，買了一串，咬一口，燙得一直氣，還是不肯放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妳們是什麼的？」

        「吃得完。」菈菲娜說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一隻手抓住床墊的邊，往外一拉，整張床墊從床架上下來，她拖著它下樓，拖到客廳的地板中間，放得很正。薇抱著兩個枕頭跟在後面，笑得一路下樓梯的最後兩階。

        菈菲娜坐下來。

        「韞，過來。」

        韞一步走過去，站在她跟老闆中間，一隻手輕輕蓋在她的眼睛上。

        「那個孩子，是妳的？」

        老闆娘愣了一下，走過去看，看完回頭，瞪了她兒子一眼，又回頭看菈菲娜，笑出來：「小姐妳眼睛很利喔。」

        薇不用筷子，直接用手拿，一顆一顆，得嘴角都是湯。菈菲娜吃得很慢，每一顆的殼都排在盤子邊上，排成一排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一桌最後真的吃完了。老闆娘來收盤子，看著那一排殼。

        三個人上的那一層一起散掉。薇的綠從頭頂一路綠回髮尾，紫色的眼睛亮起來。菈菲娜那一頭深棕褪下去，底下的金銀出來，她伸手，把右手中指上那一枚細戒下來，放在茶几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