数学卷子发下来不到十几分钟，她就开始百无聊赖地用笔帽去戳纪冬星的胳膊肘，小声嘀咕：“喂，大学霸，选择题后五个选啥，给个暗号呗？”前五个不会写的可以退学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西迎在心里乐开了花，一边飞快地抄着答案，一边在课桌底下用脚尖轻轻蹭了蹭他的小肚，权当是回应他的好意。

        混混们贼心虚，一听这命似的警笛声，骂骂咧咧地往地上吐稠的黄痰，跑了个光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背着家里人，跟本市职高一个出了名的校霸谈起了恋爱。

        两人好上还没几天，黄就在外惹了社会上的真混混，被人拎着家伙堵在巷子里追着砍。

        西迎浑一颤，顺着光源望过去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哎呀，纪冬星，我要是再考倒数，我爸非得停了我的零花钱不可！”

        西迎仰起挂着泪珠的脸，借着昏暗的路灯认出了他――常年霸占年级红榜第一名、被所有老师挂在嘴边夸的好学生。

        摸底考的时候，西迎因为成绩太烂，刚好被班主任安排坐在纪冬星旁边的“护法专座”上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垂眸看着蹲在地上发抖的小姑娘，从口袋里摸出一包没拆封的纸巾递过去：“能起来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那时候他还着一副银丝边眼镜，镜片后的眼眸漆黑平静，手里举着个不知从哪顺来的老式警报，正呜哇呜哇地闪着红蓝光。

        那男生染着一招摇的黄，成天骑着改装摩托在学校后街轰油门，看着威风，实际上就是个没担当的绣花枕。

        乖乖男嘴碎学渣，班主任用心良苦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当天晚上就把那个跑路的黄拉黑踹到了九霄云外，每天在学校最大的乐趣，就是变着法儿地去招惹纪冬星。

        纪冬星低看了一眼她脚上那双本没有鞋带的英小鞋，没戳穿她，沉默地任由她死死抓着自己的袖口，把人一路带出了黑巷子。

        西迎哪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，整个人干脆趴在桌子上，歪着从下往上睨他，她撒的声音又又糯，功夫更是炉火纯青，爸爸每次听见星星都要给她摘下来。

        纪冬星握着黑色水笔的手指修长白皙，都没偏一下：“自己写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就像只力旺盛的麻雀，成天围着他叽叽喳喳个不停。其实也不是只围着他，她似乎对谁都这样。

        纪冬星子闷得像块木，十句里多搭理她一句，大分时间都是垂着眼刷题，只从鼻腔里敷衍地“嗯”一声。

        过了好半晌，趁着监考老师转走下讲台的空隙，这位从不违纪的好学生把自己的答题卡往桌子边缘推了推，耳子却在镜架后面悄悄红了一大片。

        那段漫长的少年时光里，西迎每天都有跟他说不完的废话。

        ……

        纪冬星僵着子，完成了这场考试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叫他名字的第一个字，和别人都不一样。

        西迎那时候虽然行事张扬，但到底是个没见过真血的高中生，当场吓傻了，背抵着的青砖墙，瑟瑟发抖。

        清冽冷淡的少年嗓音穿透夜色：“警察上到，不想蹲局子就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这人打小就最要面子，哪怕此刻得像面条，也撑着拽住他的校服袖口站了起来，带着哭腔嘴：“谁、谁说我起不来了，我就是蹲着系个鞋带！”

        领的刀疤脸吐掉嘴里的烟，不怀好意地狞笑：“小妹妹，你对象跑得快啊，这笔账要不你替他结了？”

        他们杭高是省重点，学霸如云，但学神只有一个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帮混混拿不到正主，干脆把火气全撒在了她这个受连累的倒霉上，拎着钢一步步近。

        从那天起，西迎就像块甩不掉的牛糖，缠上了这个高冷寡言的年级第一。

        仄的巷子里安静下来，纪冬星面无表情地关掉手里那个五块钱从地摊上买来的假警报，揣回兜里，走了过来。

        见他抿了抿，她立刻顺杆往上爬，继续满嘴跑火车地忽悠他：“我要是没钱买零食，饿瘦了晕倒在教室里，那可都是你见死不救的锅，你良心不会痛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像一颗闪闪发光的星子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下不为例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大难临各自飞，黄自己骑着摩托溜得没影了，把刚下晚自习去赴约的西迎一个人丢在了黑漆漆的死胡同里。

        可惜事与愿违。

        就在刀疤脸那只脏手快要摸上她脸颊的时候，巷口突然照进来一束刺眼的手电筒白光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就这么巴巴地盯着他，一双圆溜溜的杏眼眨巴眨巴，里全是狡黠的小算计。

        十七岁的纪冬星穿着一尘不染的蓝白校服，单肩背着沉重的黑色书包，正笔直地站在巷子口的路灯下。

        从学校食堂的红烧肉太，聊到后门那只浪猫生了几只崽，再扯到最新一期的八卦杂志。

        纪冬星演算的速度明显乱了一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