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桐回，竟是白日里那个送帖的青衣丫。

        她霍然回眸扫视四周，宾客言笑晏晏并无异样，可那如芒在背的视线却紧咬不放。她紧请柬，下意识退向灯下更明亮。

        海桐按住发的，在人群中急切梭巡。忽然，她瞥见廊边立着一须发花白、着半旧玄色袍的影――是真武派的师叔，少时随父亲出行曾得过他的指点！

        前厅的灯火与人声已近在咫尺。她在照后停步，最后抚平了脸上的面纱，绕过墙角，漫天的人浪与酒气轰然将她吞没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放手！”

        海桐顺着那截华贵的红袖，一点点抬起视线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提裙疾步挤了过去。

        那是一只女子的纤手，肌肤细白，腕间成色极好的羊脂白玉镯在烛光下泛着温的光泽。朱红色的宽大袖口上，金线绣出的并鸳鸯刺眼夺目。

        未等海桐应对，那丫已一把攥住她的手腕，拽着她往人群深钻。这丫负武功，五指铁箍一般，挣脱不得。

        拉扯间桌椅撞击动静渐大，四周投来的视线越来越密，窃窃私语如水般漫了上来。海桐面纱下的面颊烧灼难忍，狼狈至极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宴上鱼龙混杂，小姐……自求多福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然而未等接近，那影便被敬酒的宾客裹挟着入了人隙。再抬时，廊边只余几张陌生面孔。

        小丫动作更快，反手一把死死钳住她的手腕，力狠辣：“主子知晓您来了，特意让婢好生来请！”

        红烛高照，推杯换盏。空气里混着烈的烈酒、脂粉与油腻的肉香。满堂宾客自顾言笑，无人留意这个以斗篷遮面、掩着口鼻的瘦削女子。

        海桐稳住形，冷冷盯着她：“你家主子到底是谁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大小姐！瑛瑛姑娘！”

        待看清凤冠霞帔下那张艳丽冰冷的面容时，海桐口如遭重击，浑的血在瞬间轰然倒冲向颅！

        小丫眼珠微转，脆生生答：“我家主子姓秋，名水慈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那丫快步上前，行了个万福，面上笑意盈盈：“大小姐，等您半日了，可算来啦！我家主子有请！”

        她眼角余光扫向一旁桌面，那儿正搁着一杯斟满的清酒。她想也不想，伸手便要去抢，泼开退丫鬟脱――

        正转退回后山，后颈猝然蹿过一丝刺骨的寒意，像被暗的活物死死盯牢了一般。

就在海桐侧迈过的刹那，老卒极低微的嗓音着她耳畔掠过：

        “正因是他大喜，我才更不该去！”

        一清脆的女声穿透喧嚣，准截在她后。

        海桐僵立在原地，手中的请柬不知何时已得发皱。她指尖微颤着将纸面抚平，心一点点沉下去――或许，自己本就不该来。

        然而指尖尚未及，酒杯却被另一只手抢先一步稳稳端走。

        海桐后退半步，声音发紧：“是海桑遣你来的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就在此时――

        海桐周血在刹那间冻结。她猛力甩手转便走！

        从烟海阁通往主庭的山，她已整整一年未曾走过，石间生满了茸茸青苔。路经赭园月门时，院内透出的幽微灯火刺得她心口骤缩，整颗心狂得几近失控――那是海桑起居的魔窟。她猛地低下快步逃离，直到拐过山将赭园彻底甩在后，才扶着路旁老树大口息。

        小丫神秘一笑：“您随婢来就知了！”

        海桐挣脱不开，被她半拖半拽，一路带到了靠近廊的一偏僻席位前。附近几桌宾客面色阴郁、自顾饮酒，无一人正眼瞧她。

        海桐背脊微僵，未曾回，快步穿过那门。走出很远，听得后沉重的落锁声，她才发觉自己掌心早已一片冷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要带我去哪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今日是庄主大喜之日，您不去瞧瞧新娘子么？”

        海桐发力抽手，小丫下指更狠：“我家主子说了，大小姐是她今日最想见的贵客。您若不去，婢回去可是要挨板子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