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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觉得他不烦

        “嗯。”她把书包拉链拉好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觉得他不烦。这三个字在她心里的分量和普通人说“我很喜欢他”差不多重。但这只是不烦。不是喜欢。有一个更沉的原因让她不会让自己走向那条路――沈宴宁。她越知周渡的优点,越清楚自己不能接受。

        到了校门口两个人都透了,他站在雨里对她说:“明天实验室见。”然后转朝另一边跑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云京下了一场太阳雨。雨丝细密,被西斜的日光穿透,在空气里织出一张金色的网。沈若韫站在实验楼门廊下,手里拿着郭正鸿刚发下来的集训模拟卷――满分,和第二名拉开了十一分的差距。她看了一眼分数就把卷子折好进书包里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又是第一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    沈若韫转过。门廊外太阳雨还在下,金色的雨丝打在他侧脸上,把睫映成半透明的浅棕色。他看着她的眼睛,目光是十七岁少年特有的干净和直接,不躲闪,不游移,不刻意压低声音制造暧昧。

看她还站着,说走啊,反正已经了。她犹豫了一下,抱着训练包跑进雨里。两个人在雨里跑过场,跑过礼堂,跑过那片被雨打得哗哗响的银杏林。他没有拉她的手,只是在转弯时伸手帮她挡了一下斜打过来的雨。

        最远的一次“偶遇”,他骑了四十分钟共享单车到云京游泳馆。七月底的傍晚,她训练结束从更衣室出来,发还滴着水。他靠在游泳馆门外的梧桐树下,网球包放在脚边,手里拿着一瓶没开的矿泉水。额有汗,T恤后背了一片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不是来表白的。不是来送东西的。不是来用心设计的偶遇制造独的。他只是想和她走一段路。从实验楼到校门口,步行七分钟。他愿意为了这七分钟穿越整座校园。

        有人从她后走过来。脚步声她认得――不疾不徐,步幅均匀,网球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几乎没有声响。周渡停在离她半步远的地方,单肩背着那个黑色网球包,额前的发被雨雾打得微,贴在眉骨上方。

        实验课结束后她经过网球场,他刚结束训练,球衣还没换,坐在场边的长凳上绑鞋带。她从实验楼出来,穿过场往校门走。两个人之间隔着整个足球场。他没叫她,只是站起来,远远地挥了一下网球拍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不问她私人问题。不说“你家住哪里”“你喜欢吃什么”“你生日哪天”。他只和她聊物理。或者说只聊那些他也认为值得聊的东西――网球旋转的力学解释,球拍形变的弹模量,发球时手臂的内旋力矩。她不是他的目标,她是他的共鸣板。他敲一下,她回一声。回的那一声恰好和他敲的频率对上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八月底,竞赛暑期集训的最后一天。

        周渡没接话,和她并排站在门廊下,看着外面亮晶晶的雨,他忽然开口:“有个事想跟你说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追了你三个月了,从第一次在竞赛班看到你算起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看见她,把水递过去,说顺路来这边办点事。游泳馆周围是工业区,除了厂房就是仓库,没有任何一个十七岁少年需要来这里“办点事”。她接过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,说这里离学校四公里。他点了点说知,然后把网球包甩到肩上往公交站走。走出去几步又回,说下周三郭正鸿要讲刚定点转动,那个他推得不太顺,问她能不能把她之前的笔记借他复印。她说好。

        夕阳在他背后把他的轮廓勾成一金边,她没停下脚步,但她的脚尖在跑上多蹭了一步,然后继续走。他没有追上来。他站在原地低重新给球拍换了一拍线,收好球拍转回了更衣室。他知自己大概不会在短期内等到回应。但他也不急。球还在空中飞,只要还没落地,就一切皆有可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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