昏昏沉沉中，她好像听见了一声叹息。那叹息很轻，很沉，像是压了千年的雪终于化开一滴水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算了。”她说，“我知你不会理我。你从来不会理我。那次是意外，对吧？是我自己运气好，跟你没关系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他俩怎么一起发烧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她在那缕沉香里沉沉睡去。

        只有深夜躺在床上睡不着的时候，她会想起那缕香。然后翻个，把脸埋进枕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站在人群外面，听着这些话，脑子里嗡嗡的。昨晚，那个后院，那间小屋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失恋的那点难过很快就散了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复杂的感觉，她不敢往下想。

        她靠着神像的底座坐下来，蜷缩成一团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在山里迷路了。”她说，“后来找了个地方睡了一觉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沉香。

        大巴发动，那座山越来越远，最后消失在后视镜里。她一直看着窗外，什么话都没说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繁星？上车了。”室友喊她。

笑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学长和副主席啊。重感冒，听说烧到四十度，惨得很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听说了吗？那俩昨晚同时发高烧，半夜送急诊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跑回酒店，跑回房间，冲进浴室洗澡。热水冲下来的时候，她站在花洒下面发呆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换好衣服，跟室友一起下楼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谁啊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昨天去哪儿了？”室友问，“我们找了你半天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抽屉最深，那块平安符还在。边角磨得起，金线褪了色，印着的神像剪影已经模糊不清。

        说累了就停下来，歇一会儿，再说。

        说到最后，她自己也不知说了多久。眼越来越重，声音越来越轻，最后什么都听不见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盯着那些消息，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。他俩昨晚在后院里亲热，怎么可能同时生病？

        她猛然惊醒。她在干什么？

        她洗完澡出来，室友已经把她的衣服收拾好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谁知呢，可能昨晚一起着凉了吧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攥紧手机，指甲陷进掌心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哦。”室友没多问，“快点下楼集合，要回去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就那样蜷着，说着。说中考以后的日子，说爸爸再婚以后的家，说那个永远客客气气叫她“繁星”的继母，说每次回家都觉得自己是外人。说妈妈偶尔打电话来，说不了几句就不知说什么了。说自己一个人吃饭、一个人上学、一个人题、一个人睡觉，说其实已经习惯了，只是有时候会觉得很累。

        回到学校以后，日子照常过。上课，吃饭，睡觉，偶尔和室友出去逛街。她没有再提起那天的任何事，室友也没问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坐起来，被褥从上落。旁边放着一件外衣，折得整整齐齐。她愣愣地看着那件外衣，然后鬼使神差地拿起来，把脸埋进去，深一口气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回过神，跟着上了车。

        被褥被她慌慌张张扔在床上。她下床，推开门跑出去。

        外面是那个偏僻的院子，月亮门还在，那扇她跑进去的门还在。她回看了一眼，那是间客房，紧挨着偏殿。

        大巴车旁边，有人在议论什么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就是想跟你说说话。”她把脸埋进膝盖，声音闷闷的，“除了你，我没人可以说。我妈走了，我爸不理我，室友都好的，但我不能说这些。只有你，你不会说话，但你也不会走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从不去翻那个抽屉。但它一直在那儿。

        后来她从别人嘴里听说，学长是个惯犯，专门哄骗大一新生，祸害过好几个姑娘了。那个副主席也不是他第一个出轨对象。

        然后她转跑下山。

        偏殿的门虚掩着。她站在门口，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    醒来的时候，她躺在一张床上。不是酒店，是一间很小的屋子，木床，白墙，窗外面能看见山。她上盖着一条朴素的被褥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拿出手机翻群聊。消息已经刷了几百条，有人@学长，没人回。有人@副主席，也没人回。辅导员发了通知，说两人已送医，请同学们安心返程。

        没事的。她想。肯定是庙里的人看见她睡着了，把她扶到客房的。房间和被褥也是人家的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愣了很久，想不起自己是怎么到这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