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动了一下。

默了一会儿，又闭上眼。

        然后他把蜡烛灭，在黑暗里站了一夜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站起来的时候，已经麻了，走路一瘸一拐的。他往寝舍走，走到门口，推开门。

        担架抬上来，把他放上去。他的后背刚一碰到担架，那些炸开的里又涌出血来，把担架染红了一大片。

        烛火晃了一下。

        应祈站在那里，看着担架从他面前经过。

        但也和死差不多，在床上躺了20多天，才能下地。也是他师傅求了情让他在九歌养养伤，好些了，再逐出门派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抬走。”长老说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就那么站着，看着担架越来越远，看着那血痕越来越长，看着那个人消失在演武场尽的阴影里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想跟上去，但还是迈不动。

        武长老闭上眼，睡了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姑娘睡的床上，空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台上的长老点点。

        往后她应该就乖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应祈还站在那里。

        第三十二枚炸开。

        屋里黑漆漆的。

        看在王褚飞师傅当时跪下哀求的份上，武长老就宽宏大量得容忍王褚飞在九歌躺了二十多天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摸到桌边，点亮蜡烛。

        天黑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有人说是三天，有人说是五天。没人敢去看，也没人想知。只知从那以后，他后背上的疤，比原来多了一倍不止。

        像是濒死的、无意识的抽搐。脊背弓起一点，又塌下去，血从新的里涌出来，进旧的血里。

        烛光亮起来的那一瞬，他看见那张床――

        那人应了一声，退出去。

        屋里安静下来。武长老躺在床上，看着雕花的房梁。阳光从窗里漏进来，落在地上，细细的一线。

        打到第三十枚的时候，王褚飞已经彻底没动静了。血糊了厚厚一层，和着炸出来的碎肉，把下的青砖染成黑红色。他的脸埋在血里，看不见是死是活。

        执刑弟子犹豫了一下，回看台上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又想起那姑娘的脸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后来没死。

        担架被抬起来，往外走。

        闷响过后，一切归于寂静。

        仿佛在漆黑里看不见，就还能骗自己。

        经过人群的时候，没有人说话。所有人都看着那张担架，看着那个浑是血、一动不动的，看着从他上滴下来的、在地上拖出一长长痕迹的血。

        王褚飞的床上，被子叠得整整齐齐，枕放在原位。那件绣着兔子的衣服叠好了，放在枕边上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想喊他的名字，但嗓子像被什么堵住了，发不出声。

        应祈站在那里，看着那张空床，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    人群散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三剑。两剑在腹，一剑在上。他当场就倒下了，血了一地。倒下的时候他想，这小子疯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行刑完告诉我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武长老不知。他也不在乎。

        刑从午时持续到天黑。

        第三十一枚炸开。

        但他没想到那个姓王的小子敢来。

        现在想想，确实是疯了。

        ---

        那天之后，听说王褚飞的血肉被清理了很久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想起那天晚上的事。

        执刑弟子退后一步，等着。

        活不活都行。活了，是个废人，这辈子别想再拿剑。死了，也是个教训，让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弟子们看看，得罪九歌长老是什么下场。

        演武场上只剩下那些暗红色的青砖，和空气中得散不开的血腥味。

        ---

        那天夜里，应祈在演武场蹲了很久，久到月亮从东边升到。

        三十二枚焚，挨完了还能活吗？

        铁链被解开。王褚飞还是那个姿势趴着，一动不动。两个弟子把他翻过来，他脸上全是血和泥，眼睛闭着，嘴灰白。

        过了很久，一个长老开口：“松开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那姑娘确实长得俊，肤白，眼睛亮，缩在床角的样子像只受惊的兔子。他活了几十年，什么没见过？这种姑娘最好拿，吓一吓，哄一哄，就乖乖的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