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？”工嗤笑了一声，目光在李伟那副金丝边眼镜和有些发福的材上转了一圈，“叔，看您这细肉的，以前坐办公室的吧？这活儿可是卸瓷砖，几十斤一箱，别把你这老腰给闪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快点！磨磨蹭蹭干什么呢？没吃饭啊？”工的吼声在后响起，伴随着不耐烦的促。

        李伟加入了搬运的队伍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招搬运工！卸货！两百块一天！日结！”一个的大嗓门在人群中炸响。

        医生顿了顿，拿起笔，在一张便签纸上写下了一个数字，然后缓缓推到了李伟面前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这……这么多……”李伟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，眼眶瞬间红了，浑浊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，却始终没有下来。男人的尊严在这一刻显得如此廉价，却又如此沉重。

        三天。五十万。

        亲戚朋友早就借遍了，见到他的电话就像见到瘟神一样躲避。高利贷？他现在的信用状况，连高利贷都不屑于看他一眼。

        起初的几箱，他凭着一狠劲还能支撑。但很快，长期坐办公室留下的职业病开始找上门来。

        五十万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没问题！我……我以前经常锻炼！”他着说，甚至为了证明自己，主动弯腰去搬旁边样品箱里的瓷砖。

        不知不觉间，他走出了医院大门。深秋的冷风夹杂着落叶卷过街，打在他脸上，生疼。

        卖肾？卖血？就算把自己拆散了卖，也不值这个价。

        对于现在的李伟来说，这不仅仅是一个经济指标，这是宣判他死刑的令牌。他刚刚直了几天的脊梁，在这个轻飘飘的纸条面前，瞬间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断裂声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的腰椎像是有无数针在扎，每一次弯腰都伴随着剧烈的刺痛。汗水很快浸透了那件深蓝色的Polo衫，后背了一大片，衣服紧紧贴在上，勾勒出他早已不再的躯。

对这种绝望司空见惯，“唯一的活路，是进行二次移植。而且，为了压制这种剧烈的排异，必须合使用最新型的进口抗排异药物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李伟几乎是本能地挤了过去。

        工耸了耸肩，吐掉烟，用脚尖碾灭：“行吧，丑话说前，摔坏了要赔，干不完没钱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不信……我不信我就真的成了废人！”

        李伟咬紧牙关，双手颤抖着抱起一箱沉重的瓷砖。他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，指甲

        李伟不知自己是怎么走出医生办公室的。他像是一被抽走了灵魂的行尸走肉，游在医院惨白的走廊里。周围的人来人往、喧嚣嘈杂都仿佛与他隔绝在两个世界。他的耳边只有那个数字在回，像魔咒一样，一遍又一遍地碾压着他残存的理智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！我能干！”他举起手，声音里带着急切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的呼变得重如牛，肺像是有火在烧，嗓子里充满了血腥味。

        去哪里弄这笔钱？

        那个数字的金额，比上次的费用还要高出一大截。

        周围的民工发出了一阵哄笑，那笑声里带着对“落魄凤凰”的天然恶意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有手有脚，我是名牌大学毕业的，我曾经年薪几十万……哪怕是去干苦力，我也能赚到钱！”

        医生叹了口气，语气中多了一丝无奈的悲悯：“我知这很难。但必须尽快决定。她的等不起，最多只有三天窗口期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李伟的脸涨成了猪肝色，羞耻感像火一样烧着他的耳。但他不能退，退了就是承认自己彻底废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这里是城市的背面，充满了汗臭味、廉价烟草味和尘土的气息。一群群衣着朴素甚至破烂的民工蹲在路边，面前摆着写着“木工”、“瓦工”、“力工”的纸板，眼神像觅食的野狗一样盯着每一个路过的雇主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站在路边，看着车水龙的街，心中竟然涌起一荒谬的愤怒。这个世界如此繁华，满街都是豪车，商场里陈列着几万块一个的包，几千块一件的衣服，而他的女儿，他的命子，却因为缺少这几十张薄薄的纸片，就要在病床上等待死亡。

        负责招工的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工，剃着寸，满脸横肉，两条手臂上纹满了青黑色的刺青，像是某种狰狞的爬虫盘踞在肤上。他嘴里叼着半截香烟，斜着眼睛上下打量了李伟一番，鼻孔里出一烟雾。

        不是几十块，不是几千块，而是整整五十万。

        一种近乎病态的执拗在他心中升起。他没有第一时间想到那个诡异的公馆，或者说，他在潜意识里抗拒那个地方，抗拒那个出卖尊严换取利益的自己。他要证明，靠自己，哪怕是靠最原始的劳力，也能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。

        李伟那虽然陈旧但依然带着几分“斯文气”的装扮，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不是一串简单的阿拉伯数字。在李伟眼中，那分明是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，是一张张着血盆大口等待吞噬血肉的巨兽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拦了一辆公交车，来到了城市边缘的劳务市场。

        李伟咬着牙，腮帮子鼓起坚的棱角。他想起了自己曾经的辉煌，想起了那些年他在项目会议上侃侃而谈的样子，想起了那些猎公司争相挖他的日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