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重复着这个词，语调中是一丝极其罕见的、近乎认可的严谨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在害怕。或者说，你在兴奋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既然要讲究严谨和证据，”他转过，背靠着书桌，双手抱臂，那是一个典型的、准备开始授课的姿态，“那就让我们来复盘一下刚才的数据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那种视并非纯粹的威慑，反倒像是在鉴定一颗刚刚出土的原石，目光在那并不完美的切面上连，评估着剔除杂质后的价值。张靖辞维持着俯的姿态，两人的距离被压缩在一个极其危险的阈值内，呼交缠，仿佛两军对垒前的号角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一种……更符合‘张家继承人’份的玩法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将手机屏幕转向她，上面密密麻麻的英文条款和复杂的权结构图足以让外行眼花缭乱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摊开手，像是在展示某种成果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停顿了一下，目光深深地刺入她的眼底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向前走了一步，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。

        直起，他并未后退，而是绕过床尾，走到那张书桌前。手指在桌面上轻叩两下，那份被他随手扔下的检报告再次成为了焦点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提醒了我。”他伸出手，不是去碰她，而是用指尖，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，“对付你，或许不该用对待易碎品的方式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那笑声不大，却像冰层下的暗，带着令人心悸的寒意和一种前所未有的热度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很好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们该换一种玩法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张家继承人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给你三天时间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这是天誉集团下个季度的心战略并购案。关于一家欧洲老牌能源公司的重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或许……”他俯，视线与她齐平，距离近到能看清她瞳孔里自己清晰的倒影，以及那深竭力维持的、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在那一刻，你想到的不是怎么合检查，而是怎么利用这个机会，从我这里拿到哪怕一点点的主动权。对不对？”

        他抬起手，食指在空气中虚点了一下，指向她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质醇偏高，你可以解释为应激。心率过速，你可以归咎于环境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不再是把你当一只需要被锁起来的金丝雀，而是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差点忘了，”他的声音低沉下来，带着一种全新的、审视般的玩味，“我的小妹，从小就比张经典那个蠢货聪明得多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但瞳孔反应不会骗人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既然你想玩‘继承人’的游戏，那我们就玩大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迈步走回她面前，这次不是那种令人窒息的近了，而是保持在一个相对礼貌、却更压迫感的社交距离――一个导师与学生之间的距离。

耳濡目染的，是如何在谈判桌上寸土必争，是如何在家族倾轧中保全自。她只是习惯了在他和她二哥构筑的、看似无忧无虑的屏障后生活，从未真正需要展爪牙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说得很好。”他将那份报告随手扔在旁边的床柜上，纸张散开，出里面复杂的图表。“逻辑清晰，反驳有力。甚至考虑到了报告的最终去向和家族影响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成功地激怒了我，也成功地……引起了我的兴趣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，解锁，调出一份加密文档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看着那双毫不退缩的清亮眼睛，看着她苍白却绷紧的下颌线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一块值得被雕琢的璞玉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到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张靖辞看着她，镜片后的眼神锐利。

        A      cub      with      sharp      teeth      and      a      calculating      mind.(一只拥有利齿和算计脑的幼兽。)

        出了里面那……冷静、狡黠、懂得利用一切规则来保护自己的幼兽。

        而现在，屏障被他自己亲手打破。

        Not      a      lamb.(不是羔羊。)

        一极其复杂的情绪涌上张靖辞心。那并非被冒犯的愤怒，更像是一种……被惊喜击中的颤栗，混合着棋逢对手的兴奋，以及一丝被自己长久以来的误判所嘲弄的荒诞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