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八章  黑云压境

        鬼界的天空从未如此低垂过。

        墨色的云层如凝固的铅块，沉甸甸地压在祭坛上空，云隙间偶尔迸溅出暗红色的电光，却照不亮这片死寂的土地。祭坛坐落于鬼界腹地一chu1天然形成的凹陷中，其形如倒扣的巨碗，由无数块漆黑巨石垒砌而成，石面刻满繁复扭曲的符文，此刻正随着某种规律的脉动，泛起一层层惨绿色的幽光。

        风是冷的，带着腐土与锈铁混杂的气味，卷起地表的灰烬，在祭坛周围形成一daodao旋转的尘zhu。更远chu1，干涸的河床如大地皲裂的伤口，零星几株枯死的鬼木枝桠戟指天空，像是垂死者的控诉。

        林川站在祭坛东侧一chu1凸起的岩台上，银白锁子甲在昏暗天光下泛着冷ying的金属光泽。甲片紧密贴合着他高大修长的shen躯，肩甲呈剑形微微上翘，腰间那gen红绸带在浊风中轻轻摆动，像一抹不肯熄灭的血色。他右手按在镇渊剑柄上，剑shen仍藏于鞘中，却已有低沉的嗡鸣隐隐传出，与祭坛符文的脉动形成对抗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的面容在甲胄映衬下显得格外冷峻。额前那缕挑染淡金的碎发被风chui乱，深褐色的眼瞳里倒映着祭坛上惨绿的光，眼神却静如古井。只有熟悉他的人，才能从他那微微抿紧的淡粉chun线，以及眉峰间一丝极淡的褶皱里，窥见平静之下翻涌的暗liu。

        ――那是背叛沉淀后的余烬，也是责任淬炼出的钢。

        数日之前，夏磊转shen离去的背影，此刻仍在识海中清晰如昨。那袭金红纱质抹xiong长裙在昏暗密dao中划过决绝的弧度，金红缎面长筒丝袜包裹的修长双tui迈出的每一步，都像踏在他心口。她没说抱歉，只留下那句“在我心里，一定没有我的族人更重要”，和一gu强行灌注、助他突破至半圣初期的鬼界之力。

        痛吗？最初是撕心裂肺的。被最信任的剑灵、首位双修羁绊、亦师亦友的存在，亲口告知一切只是利用――利用他的天命灵gen温养她受损的本源。那种被全盘否定的空dong感，足以让常人崩溃。

        但林川没有。

        漫长的沉寂，在酆都密dao石室中面对墙bi，一遍遍摩挲镇渊剑上残留的、属于夏磊的灵韵气息。愤怒、质疑、自我否定如chao水般冲刷，最终沉淀下来的，是一种近乎残酷的清明。他复盘过往每一个细节：剑冢初遇时她清冷声音里不易察觉的急切，数次对阵邪剑族时她略显滞涩的出手，提及“邪剑族”时那份刻意营造的陌生……蛛丝ma迹串联，拼凑出一个他早该察觉、却因信任而刻意忽略的真相。

        所以当夏焱出现，说出“送探子队入人界”、“小磊燃烧本源”、“选你只因天命灵gen最利恢复”时，林川心中最后那点自欺欺人的侥幸，终于烟消云散。不是原谅，而是理解。理解她shen为邪剑族圣女，肩上扛着全族存亡的重压；理解她从一开始，就没有只zuo“林川的剑灵”这个选项。

        于是愤怒褪去，只剩淡淡的疲倦，以及更沉重的责任。此刻，他看着祭坛对面那些影影绰绰的shen影，目光最终落在那个熟悉的轮廓上。

        夏磊站在祭坛西侧，与归墟教众人隔着一段距离。她换回了那shen圣女祭剑款的装束：金红纱质抹xiong长裙在浊风中微微飘dang，衣摆上绣着的邪剑图腾在惨绿符文映照下liu转着暗红光泽；修长双tui被金红缎面长筒丝袜紧紧包裹，袜shen上细小的金红纹路若隐若现；脚上那双金红细跟高跟鞋稳稳踏在焦黑土地上，鞋跟嵌着的镇渊剑he心碎片正泛着微弱却坚定的光芒。她微微仰tou望着祭坛he心，侧脸线条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，酒红色长发被风撩起几缕，发尾挑染的金红灵粒子如火星般明灭不定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的姐姐夏焱站在她shen旁半步，shen着暗金刺绣长袍的女皇朝服款，袍摆上魔剑图腾如活物游走。黑丝金属丝混纺长筒袜包裹着她笔直有力的双tui，袜口嵌着的银质魔剑扣反she1着冰冷光泽。她双手抱xiong，丹凤眼冷冷扫视着全场，眼神凌厉中带着几分审视――那是一种久居上位的倨傲，也是对这场临时同盟的不完全信任。

        祭坛正北方向，归墟教教主悬浮于半空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披着一件宽大的黑袍，袍shen无风自动，衣摆chu1绣着扭曲的归墟图腾。黑袍之下隐约可见贴shen的教主服饰，质地似某种非丝非革的奇异材料，表面liu转着晦暗的光泽。他的面容隐在兜帽的阴影中，只能看见一个瘦削的下巴和一双眼睛――那双眼睛此刻正燃烧着近乎癫狂的炽热，瞳孔深chu1倒映着祭坛he心越来越盛的绿光，仿佛那就是他全bu的世界与信仰。

        在他shen侧稍低的位置，四daoshen影分立四方，正是归墟教四大长老。他们shen着制式的长老服饰，形制与教主袍相似却简化许多，颜色更深，绣纹更密。四人气息勾连，隐隐结成阵势，磅礴的威压如chao