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从蕙向他摊了牌，说她仍然心悦怀王，想要嫁给他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的眼睛落在他上，目光却散向了更远。

        脱离怀王？

        声音合在一，连嘴型也合在一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是。若娘子有意，我便接应娘子出怀王府，之后的一切，尽可交予我。到时，娘子可扮成我的家丁，等出了京畿地界，便能解除伪装了。”冯文邈见降香似乎有所松动，便将自己的计划说了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 还有冯文邈，仅仅仗着世家子的份，如何与大权在握的怀王抗衡？

        降香：“我出怀王府，是要自己想办法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冯文邈的面庞，再次涨红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冯文邈：“金娘子莫怕，我来时留意过，此地只有你我二人，怀王的人全撤到外去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怎么脱离，她与他成亲了，还同他生了个小娃娃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下药加害他的孩子――此事也该长出双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冯文邈见状，话虽仍说不太顺，却带上了几分急切：“金娘子若不考虑长公主，那……可有考虑过脱离怀王？我此去淇州，正能帮你，这次不是说大话！金娘子……就算你真心喜欢怀王，也拗不过温家，他们是铁了心要与怀王联姻！到时候从蕙进了门，你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降香终于又出声。

        不知她是否有意引导，总之，冯文邈立刻便联想到了降香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确实是为了温从蕙。

        久到冯文邈以为事情不成，他恐怕要被怀王问罪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答应你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怎么能抱有希望呢？

        谢承思邀他与降香见面，此事本来私密，却被他无意中透给了温从蕙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无比清楚自己在什么。

        降香也没有出声。

        心中当然怀着对降香的怜悯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知娘子在怀王府过得不好，且你与怀王之间的恩恩怨怨，即便使成了亲，也依然横亘在那里，旧怨了，新怨生……听我一句劝，这正是脱离怀王绝好的机会，你乔装一番，随我赴任，逃得远远的，逃去我冯氏卢阳老家，受我冯氏庇护――此后天高任鸟飞，何必拘束于情爱之中？”

        也清楚地看见，自己又咧开嘴笑了。笑容与寒暄时无异：“是怀王邀你来见我，你在他眼底下，对我说这一番话，不怕他知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冯文邈能这么说，似乎已经知晓，她与谢承思之间生出了新怨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的魂魄好像“嗖”地一下，忽然就离出窍，悠悠飘至半空中。她看见自己的嘴，一张一合地翕动着，吐出她自己也难以理解的语句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咬着牙来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余光扫过，对面的降香正静静地看着他。

        但她起的动作却顿住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冯文邈不太敢说话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随你赴任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这么，又是为了温女郎？”降香看见自己问。

        沉默许久。

        最终重新坐了回去。

        旧怨既未了，新怨又横生。

        飘在空中的游魂，与坐在实地的肉，同时开了口。

        ――大概是她用迷药喂给孩子的事情，还是传了出去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下毒加害谢承思，害他双残废两三载――这消息就像长了，飞奔在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
        降香漂浮在空中，清楚地看见冯文邈无话可说的窘迫神态。

        似乎是他阻挡了她的视线，她才不得不看他。

        降香心中生出一荒谬稽之感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怎么也没想到，降香说中了他的心事。这使他愈发心虚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 冯文邈羞愧地垂下脸：“怀王府戒备森严，我、我无法插手其中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或许也没有看他。

        “

要起离去。

        不过冯文邈说得对，她与谢承思之间，旧仇新怨，没一桩解开了的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离的魂魄，终于返回了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