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元忌说完，他才缓缓，“你倒会能言善辩，那夜雨中，也是你替寂源法师进言，说什么‘凶戾未散之地’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啊！”

        怀清放在膝上的手，指节得发白，元忌沉默了片刻，所有人都心知肚明，萧屹今日，就是要见血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女儿只是觉得那里清静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缓缓抬起眼，第一次真正迎上萧屹的目光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侯爷！”监院急呼。

        萧屹听完，忽然笑了，笑声不高，却让所有人脊背发凉，“好一个‘过刚易折，弦紧易断’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代罚？”萧屹打断他，眼神睥睨，“你算什么东西，也代罚？”

        果然。元忌心凛然，“小僧愚钝，那夜见蛇异动，心忧小姐，惶恐之下复述师父平日教诲，言语冒失，还请侯爷恕罪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父亲！”怀清猛地站起。

        元忌声音平稳，依旧垂着眼，“只是诵经安神，贵在心诚境专，闲杂人等不宜在场。监院师父德高心静，由师父主诵，两位师兄辅之，足矣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院内，萧屹的声音不高不低，却让空气都凝滞了几分。

        主位上的男人不怒自威，笑着摇，眼神却冷得像三九寒冰，“本侯行事，何时需你来教？看来，这光寺的经文，是没能磨掉你半点‘妄念’与‘聪明’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侯爷，”元忌声音依旧平稳，“佛门清净地，本意消灾解厄，非为滋生事端，小姐既在此祈福，侯爷亦盼其安康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侯爷慈父之心，令人感佩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所以，你还是坚持，是独自一人，随意走走，丢了这扣子？”

        侍卫已上前拖起的照宣，元忌瞳孔骤缩，上前一步，“侯爷！一切皆因小僧而起，小僧愿代罚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本侯便想着，再劳烦几位来诵几段安神经文，以佛力涤，或可安定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等他来，萧屹随意将经书扔在桌上，落在他上的眼神很淡，像打量一件新呈上来的物，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照宣生脱，修为尚浅，恐反扰清净。小僧斗胆，请侯爷准其先行退下，以免冲撞了经文祥和之气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好。”萧屹扔了那玉扣，小巧玉扣跌落石阶，至脚边，元忌垂眸不语，又听，“那夜几位师父曾冒雨送药，颇悲心，可如今看来，怀清依旧心神不宁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萧屹坐在廊中一张铺了锦垫的扶手椅上，着藏青色常服，手里握着一卷半开的经书，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扶手。

        萧屹手里把玩着一颗小巧剔透的羊脂玉扣，怀清站在他对面几步远的地方，并未看他，只是背脊直，色淡得几乎透明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本侯罚的，就是这妄图冒名替之徒，你既巧言善辩，便好好看着，看看你的‘理’，护不护得住他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萧屹静静地听着，手指在扶手上叩击的节奏，半分未乱，对照宣名冒充一事佯装不知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是。”怀清答得干脆，眼神落在虚空，不与他对视。

        院中落针可闻，监院额见汗，两位知客僧屏住呼，照宣恍惚醒来，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，不知所措地看着元忌。

        这话已是赤的刁难与迫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惶恐？本侯看你，镇定得很。”萧屹微微前倾，目光如实质般压在元忌低垂的眉眼上，“那你再说说，今日此地，可还有‘凶戾’？可还需‘回避’？”

        照宣的惨叫与棍棒着肉的闷响同时炸开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雷霆雨，莫非天恩，然过刚易折，弦紧易断。今日若以威压之，恐非但不能安神，反添惊惧，于小姐病无益，于侯爷慈名亦恐有损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但萧屹此举，绝非为诵经，今日借“清心”之名，将怀疑之人悉数召来，是要查证，更是要震慑。

        理由冠冕堂皇，无可指摘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随意走走？”萧屹扯了扯嘴角，那弧度没有半分意，“走到人迹罕至的橡木林深，走到第三块覆满青苔的巨石边上？”

元忌收回余光，目不斜视，侯府人才济济，果真认出那夜的人是他，而非照宣。

        元忌藏在竹后的手，瞬间攥紧，萧屹为何如此清楚，究竟是有人跟踪，还是那地方本就有问题。

        照宣最是无辜，合该安然无恙。

        萧屹语气随意，仿佛在说今日天气，“二十戒棍，给你长长记，什么是规矩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不再看元忌，目光转向呆若木鸡的照宣，“既然你师兄说你心脱，那便先从你开始，让你好好收收心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话音落，戒棍高高扬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