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于他内心的想法，你毫不知情。只是对于他的质问，忍不住放声轻笑了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 月光将人影拉得很长，蜿蜒如蛰伏的毒蛇。

        单一墨僵立在原地，像一尊被瞬间抽去灵魂的雕塑。

        夜风裹挟着香槟残存的甜腻气息扑面而来，他竟觉得有些窒息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像是从地狱爬出的恶鬼，双眸死死锁着你所在的楼层，恨不得立刻将你捉到手中狠狠折磨。

        白色衬衫不知何时染上了酒渍，暗红一片，像凝固的血。甚至有几滴溅到了他淡棕色的发尾，让他整个人显得狼狈又可怖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脚下踩着一只翻倒的油糕，刺眼的白色污渍黏在价格不菲的黑色鞋上。蹲下凑近了，还能闻到那甜腻的花香味，像是暴雨过后被碾碎了一地的玫瑰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宁愿你永远不回来，最好死在国外……所以，单一墨你回来什么？”

        他盯着你在月色中平静而昳丽的容颜，声音隐隐发哽：“你眼里还有没有我……”结动着，几乎是从齿里挤出一句：“还有没有我们单家的脸面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单一墨死死咬着牙关，下颌线绷得极紧，试图遏制住丢人的战栗。

红的双眼，忽然笑了，反手一记耳光甩在他脸上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单茵！”单一墨瞳孔骤缩，没来得及躲闪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收拾干净，再进来。”你留下冰冷的一句话，而后决绝地转。

        柔的裙摆在夜风中划出凌厉的弧线，仿佛斩断了空气中最后一丝意。

        当然是因为恨。

        你抽回手，用发白的指尖重重过他簌簌落的泪珠。

        你继续往前迈了一步。他纹丝不动，一双眼睛近乎病态地、执着地盯着你。

        你偏了偏，扯出无辜的笑。明明你还没真的什么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呵。她恨我呀……原来也不是对我什么感情都没有。」单一墨望着你眸中那抹似笑非笑的笑意，心泛起难以名状的悸动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单、茵……单茵。”他一字一顿地念着你的全名，咬重强调你最厌恶的姓氏，每个字都像是从齿间碾过，仿佛要将这个名字嚼碎，吞入腹中，永世珍藏。

        你确实变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在你离开后的几分钟里，单一墨的那些狐朋狗友也识趣地陆续离场。前一秒热闹的花园骤然安静下来，只余下风过树叶的沙沙声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在你晦涩的眼眸中明悟一霎，隐隐约约知了什么。

        恨他自我放逐，恨他逃避责任，恨他无形之中你放弃自由。更恨你与他血脉相连，恨你不得不撑起单氏门楣，恨这颗时时刻刻想逃离单家的心。

        单一墨垂着，苍白的脸半掩在阴影里，泪水无声地落。抬手轻碰左颊，痛意反而更加鲜明。

        凭什么？你是夺走他父亲、疯他母亲、抢占爷爷爱的入侵者，凭什么对他摆出这副姿态？

        从前那个少女明媚如春日海棠，会对旁人展乖巧笑靥，会用清甜嗓音好好说话。对着他，你从不肯施舍半分笑意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的视野里只剩下你渐行渐远的冷漠背影，与记忆中某个模糊的温轮廓重叠，又彻底撕裂。

        然而，薄红依旧不受控制地从眼尾蔓延开，了他此刻汹涌难堪的内心。

        你的笑声渐息，化作贴在他颈侧游走的气音，甜腻却残忍：“你以为，我稀罕和你共用这个姓氏？你以为，我想留在单家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呵，痛是你给的，恨也是你给的。

        眼眶在无法控制地泛酸，生理的泪水迅速弥漫，模糊了视野。

        单一墨眼中血丝密布，病态扭曲的声音陡然高：“你这辈子都别想摆脱单家！别想摆脱我！”

        现在，你却肯对着他，忍住恶心，挤出笑。即使是一种嘲讽的笑，他一点也不觉得讨厌。他只是不喜欢你以一种长者的姿态来教训他、说教他。